大流主之印!即便在妖族内部,也是传说中的存在,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被贬斥的、看似病弱的天庭小官手里?!难道传言是真的?那些关于他过去身份背景的模糊传闻……冷汗,瞬间浸透了种豹头那身不合体的锦袍。他先前所有的刁难、蛮横、算计,在这方小小的玉印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扑通!”在疤脸和云苓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种豹头城主,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恭敬而变了调:“小……小妖种豹,有眼无珠!冲撞大流主!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他磕头如捣蒜,全然不顾地上的灰尘沾染了他昂贵的(相对此地而言)锦袍。方才的倨傲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源自血脉的臣服与战栗。杨十三郎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的种豹头,脸上并无得意,也无放松,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收起玉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起来说话。”他淡淡道。种豹头不敢起身,依旧伏在地上,颤声道:“小妖不敢!小妖该死!大流主但有吩咐,小妖万死不辞!那用度……不,镇垒所一应所需,小妖即刻命人备齐,不,加倍奉上!不不,大流主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小妖便是砸锅卖铁,也绝无二话!”“不必。”杨十三郎打断了他近乎语无伦次的表忠心,“按天庭规制,该给多少,便给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至于你城主府的难处……”他顿了顿,“杨某初来,不想多事。以往如何,日后或许也可商量。但今日之事,以及杨某身份,我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明白吗?”种豹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明白!明白!小妖明白!今日大流主只是来领取用度,小妖……不,下官已按规制足额发放!绝无刁难!绝无二话!下官从未见过什么印信,什么都不知道!”杨十三郎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既如此,那便有劳种城主了。稍后,我会派人来与城主府对接具体物资。”“是是是!下官亲自督办!亲自督办!”种豹头依旧不敢抬头。“还有,”杨十三郎转身欲走,又停下,侧过头,目光落在种豹头依旧伏在地上的后脑勺,“此新城已非彼新城。种城主在此经营多月,想必对这天眼新城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了如指掌?”种豹头身体一僵,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忙不迭道:“略知一二!略知一二!大流主想知道什么,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杨十三郎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就好。我最近听闻,这新城虽然荒僻,却也未必清净。似乎……有些不该来的东西,或者,不该有的心思,在暗地里动着?”种豹头猛地一颤,伏得更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大流主明鉴!下官……下官确实听到些风声,但……但不知真假,不敢妄言!”“哦?风声?”杨十三郎似乎有了点兴趣,“说来听听。”种豹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是……是上面……有人传下密令,要……要在这天眼新城,寻个机会,做、做掉您……但具体是谁,用什么法子,下官真的不知啊!下官虽有贼心……啊不,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奉命……不不,只是被迫听了一耳朵,绝不敢参与!求大流主明察!”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吐出。杨十三郎眼神微凝,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上面?密令?做掉自己?这倒不算太意外。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或者心思,已经传到了这种豹头这里。这天眼新城,果然是个精心挑选的“好地方”。“我知道了。”他平静地应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杀身之祸,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此事,烂在肚子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种城主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清楚!清楚!”种豹头连连保证。“起来吧,城主大人跪在地上,成何体统。”杨十三郎最后说了一句,不再看他,转身向厅外走去。疤脸和云苓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那方印……大人他……直到杨十三郎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种豹头才敢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已毫无血色,冷汗涔涔。他瘫坐在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恐惧。“兽欲流主……他竟然是大流主……”他喃喃自语,浑身发冷,“怪不得……怪不得上面要……可这……这哪里是肥羊,分明是头披着羊皮的洪荒凶兽啊!我……我这是差点自己往虎口里送……”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嘶声对着外面喊:“来人!快来人!把库房……不,把我私库里最好的那批粮秣、兵甲、灵石,都给老子清点出来!立刻!马上!送到镇垒所去!不!老子亲自送过去!”厅堂外,寒风依旧。杨十三郎走在回镇垒所的路上,天光似乎亮了一些,但笼罩全城的那股无形压制,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疤脸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大人,那印……”“熊罴所赠,些许旧事罢了。”杨十三郎打断他,语气平淡,不欲多谈。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更加破败的、属于镇垒所的院落轮廓。“用度问题暂时解决了。”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但更大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有人,不想让我活着离开这天眼新城。”他步伐平稳,走向那片废墟,和废墟中那点微弱的、属于“家”的灯火。身后的城主府,隐约传来种豹头气急败坏又惊恐万分的催促声,显得遥远而滑稽。:()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