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帝王谷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静谧。契眼降临的余威与法则动荡,如同两股无形的巨兽在谷中撕扯、湮灭,留下大片混沌的法则真空地带。空气不再流动,尘埃悬浮在空中,呈现出诡异的、凝固的姿态。唯有那座灰白色的契碑,兀自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类似玉石般的莹润光泽,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确定的坐标。然而,这“稳定”只是假象。谷地四周,原本就因大战而摇摇欲坠的空间结构,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空——如果那翻涌着混沌色彩、偶尔露出破碎星光和空间乱流的景象还能被称为天空的话……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如蛛网般蔓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乃至散逸的灵力碎片。大地也在无声地震颤,并非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深沉的、自核心处崩解的悸动,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废墟间悄然裂开,喷涌出带着硫磺气息的地火与混乱的、时空乱流搅动的罡风。“不能再等了!”亲卫队长,那个被同僚称为“铁老七”的汉子,嘶哑着喉咙低吼。他半边脸被血痂覆盖,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座半掩在崩塌山体下的、几乎被尘埃掩埋的石质结构轮廓。那是进入帝王谷前,杨十三郎依据一卷古老残卷推测出的、可能存在的一处古代应急传送阵遗迹。此刻,那座遗迹残存的几根符文石柱,正在空间压力的刺激下,散发出极不稳定、忽明忽灭的黯淡流光。“传送阵?看那样子,随时会塌!”独眼枭远远瞥了一眼,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尽是疑虑与畏惧。他可不想刚逃离了契眼和混战,又一头栽进空间乱流里尸骨无存。“留下更是十死无生。”听风阁的老胡,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算计,脸色铁青地快速分析……“法则潮汐即将全面反扑,届时整个帝王谷核心区域都会被卷进去,绞成虚无。那传送阵虽残破,但尚有微弱反应,是唯一的生路!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那还等什么?快!把灵力灌进去!”黑煞门的副门主,那背负鬼头大刀的壮汉,急吼吼地就要冲过去。“慢!”一直沉默调息、脸色苍白如纸的云苓忽然开口,她指向契碑——“诸位可曾想过,传送需要稳定的‘坐标’和足够的‘能量’引动。如今谷内空间紊乱,外界坐标不明,残阵能量核心十不存一,我们这点残存的灵力,够吗?”她的话,让众人心头一凉。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契碑,以及碑下被两名亲卫用简单担架抬着、气息几近于无的杨十三郎。人皇佩的光芒,已经微弱到紧贴胸口才能隐约看见一丝暖意。就在绝望开始蔓延之际,一直守护在担架旁的亲卫铁老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契碑。只见那碑体上,之前因契眼烙印和众生愿力灌注而浮现的、关于“新约”核心条款的银灰色字迹,此刻正缓缓流动,如同活了过来。那些字迹脱离了碑面,化作一道道细微却无比凝实的银色光流,仿佛拥有生命般,汇聚成一条纤细的光带,蜿蜒流动,竟主动朝着那古代传送阵遗迹的方向延伸而去!“这是……”陆九握紧了铁剑,眼中闪过震惊。“契碑余韵……或者说,是那‘约定’本身,残留于此地的最后‘痕迹’或‘道标’。”老胡喃喃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对那契碑本身的、近乎敬畏的神情,“它…它在为我们指路,或者说,它自身的一部分‘存在’,愿意成为这次传送的‘锚’和‘薪柴’……”无需更多言语,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契碑给予这些“见证者”和“参与者”最后的馈赠,或者说,是那未能完全实现的“新约”理念,不甘就此湮灭的本能挣扎。“所有人,将残存法力,不计代价,注入那光带指向的阵眼核心!快!”铁老七怒吼一声,率先将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轰向遗迹中央一根最为粗大、裂纹也最少的符文石柱。云苓、陆九紧随其后,接着是其他亲卫,再然后是那些“边缘势力”幸存者。此时此刻,无论之前有多少算计,在死亡与毁灭的终极威胁下,在契碑余韵这近乎神迹的指引面前,所有人都抛弃了杂念,将最后的希望与力量,倾注而出。黯淡的石柱,在汹涌而来的、驳杂却拼尽全力的灵力冲击下,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是被瞬间注入了生命力,一个个飞速亮起、旋转、串联。契碑延伸而来的银色光带,轻柔地缠绕上石柱,然后如同融化般渗入其中。整个传送阵遗迹轰鸣起来,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个旋转不稳、边缘布满锯齿状黑色裂隙的光门,在石柱上方艰难地撑开。狂暴的空间吸力传来,几乎要将所有人撕碎、吸入那些不稳定的裂隙……就在传送即将启动的瞬间,担架上,杨十三郎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或许是剧烈的空间波动刺激,或许是人皇佩最后的护主本能,他竟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视线所及,是扭曲的光影,是同伴们咬牙坚持的、狰狞而绝望的面孔,是那座正在缓缓变得透明、仿佛即将随这次传送而彻底消散的契碑虚影。他嘴唇翕动,干裂的唇间渗出血丝,用尽最后一丝神念,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递给了离他最近、正拼命稳住担架的铁老七:“回…天眼…新城…”话音未落,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极致。轰然巨响中,整座遗迹彻底崩塌,化作齑粉。而那道不稳定的光门,则像一个濒临爆炸的气泡,猛地向内坍缩,将围在阵眼周围的所有人,连同那点契碑的银色余韵,一同吞噬进去。:()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