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既不精通【御金系】,也不擅长【追毫】的灵遥长老终于有了一位弟子,鹿野。
“那么,他为什么会收下你当徒弟呢?你事后问过他吗。”
我喝光了玻璃杯中的最后一口马丁尼,认真问道,尚未完全融化的冰球与杯壁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坐在我身旁沙发上的鹿野轻轻摇晃着杯子,她因为需要讲述故事,因此喝得比我慢许多,如今杯中还剩下至少一半的琥珀色烈酒。
“我问了……灵遥只说了一句。”鹿野低头盯着手中的酒杯,声音很轻,像是一个飘荡在半空中的断线风筝,“‘我放心不下那个时候的你。’”
停顿片刻,鹿野像是在跟我解释,又像是在描述一件这辈子都无法遗忘的事情:“而我会提出拜师,也是因为……当年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狼狈、弱小、重伤但身上依旧有什么地方在闪闪发亮的自己。
说完,她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烈酒。
看她这一刻的神情,就好像刚刚咽下的不是酒,而是一团来自过去的烈火,灼烧得如今只剩下灰烬的气息。
我沉默了。
其实我也相信会馆不会将一个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放在重要位置上。会馆那几位创建者都是“神”级大佬,实力和眼光毋庸置疑,难道他们都集体眼瞎了吗?
灵遥能通过他们的考核与百年认证,说明在故事的最开始,灵遥确实是一位逍遥仙人,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师父。
当年他收留鹿野的初心,仅仅是因为觉得这孩子的心不能没有一个去处。
他知道自己也许没办法教导好这个徒弟,便为她请来了包括无限在内的其他高手作为特聘老师,仔细地教导鹿野种种能力。
真幸福啊……可是后来为什么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我问出自己的疑问。
鹿野却扭头看向我,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再来点?”
“行。”我酒量很好,这都是生死关头练出来的。
我们面前茶几上的酒瓶飞起来,凑到空杯面前,为我先重新斟满大半杯。随后她也给自己满上,方才继续讲述后面的故事。
拜师学艺的变强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对于妖精而言,五年也不过是眨眼睛转瞬即逝的工夫。
等灵遥拿着无限转赠的两块随身金属过来,鹿野就知道,自己算是“毕业”了。
她加入会馆,成为执行者,自此之后兢兢业业地奋斗了二十年,眼看就要走上一个人生的新台阶,偏偏在这个时候,她与师父的矛盾加剧了。
更准确地来说,这些矛盾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争执。
身为感知组的新晋骨干成员,鹿野可以察觉到很多旁人发现不了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她看到了自己师父做一些“私活”时留下的痕迹。
在最开始,她感到震惊、困惑和不安,但身为一个妖精和作为徒弟的身份,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揭发自己的师父,而是默默替灵遥收尾,收集证据,隐匿踪迹。
等做完这些事情后,鹿野才单独上门与自己的师长当面对质。
灵遥起初也很惊讶于这个教了没几年的小徒弟能够眼光毒辣到这种地步,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告诉鹿野,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妖精一族的未来”。
——但是这些事情不符合规定,有些甚至是违背会馆的法律和制度。鹿野对此质疑道。
没关系。都没关系的,徒弟。
灵遥是个能说会道的辩论家,眼光独到,心思深沉。当他看到鹿野没有第一时间举报自己,大义灭亲,而是私底下来质问自己,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心中依旧残留着对自己的敬重和情感。
于是他决定要将鹿野拉入这场新时代的棋局。
他看好这孩子,也看清楚她重情重义的本性……倘若你我师徒联手,天下诸事,皆大有可为啊!
那个时候,鹿野不关心什么天下大事,她只关心自己的师父是否安全。
那你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呢?鹿野苦恼地询问,师父是觉得她以前太弱小,帮不上什么忙吗?
灵遥沉思了许久,方才点点头。
不过他旋即安慰起满脸沮丧的鹿野,既然你如今能够发现为师的所作所为,那我也不瞒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