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意把另一个杯子推过来。倒了半杯。
曲悠悠端起来,两人相对着抿了一口。
这次的酒色很深。深紫红色,像一小汪浓稠的夜色。舌头碰到酒液的瞬间,曲悠悠的眉心拧了一下。涩的,很涩,像嚼了一把没熟的葡萄皮。
但她没放下杯子,硬是含着咽了,喉头动了动,嘴唇抿到发白,像被那口酒夺走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种倔强的安静。
放下杯子,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上唇残留的酒渍。唇色被染得比平时更深一点,很是好看,多了分成熟的妩媚。
她也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落地窗外黑黢黢的夜。塔斯马尼亚蓝桉的高大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努力读着一片不属于她的风景。
让你看笑话了。半瓶酒后,薛意开口。嗓音喑哑。
没有。
不是笑话。不好笑。不想笑。
薛意却藏在酒杯后,低着头轻笑了声。像是自嘲。
你要跟她走吗?
薛意望着桌面的目光顿了顿,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停留片刻,她说:不走。
“你…都听到了?”
灶台上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牛奶和番茄的香气飘过来,暖的。曲悠悠的心落回去一点点。
“没有。”
“听了一点。后来,家里来了个电话。”
薛意低头,怔了会儿:“家里,还好吗?”
“还好。”
“我爸有些基础病,前几年新冠阳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住院了。”
“严重吗?”
曲悠悠抻了抻嘴角:“他不会有问题的。”
薛意嗯了声。
曲悠悠收拾出一口气,问她:欧洲好玩吗?
语气放得很轻,我还没去过呢。
薛意眨了眨眼,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曲悠悠放下酒杯,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里残留了一点没有洗净的面粉。
都这么晚了,我又喝了酒,不能开车。薛意说,等会儿要是累了,叫Waymo送你回学校。
我不走。
悠悠。
“你让她走了,现在也要让我走吗?”曲悠悠看着她的侧脸,适才咽下的委屈又如潮水一般上泛,泪就要涌出来。
她别过眼去,用掌根揉了揉眼角。
再咽下去。
她有些怨起薛意来。她还是这样。警惕着,心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总要把人推开。
“对不起…”
薛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垂着眼,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轻晃着的液体。
计时器突然响了,是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