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酉州。
司徒砚秋端坐於公案之后,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落笔依旧沉稳有力。
卫离垂手立在一旁,神情专注地研著墨,动作轻缓,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司徒砚秋的侧脸,心中满是敬佩。
这几日跟在大人身边,他才真正见识了何为经世致用之学。
“这一份,你看。”
司徒砚秋將刚批阅完的一份公文隨手递了过去,头也没抬。
卫离连忙放下墨锭,恭敬地双手接过。
公文是底下广安县呈上来的,说县內一条主干水渠年久失修,多处淤塞,春耕在即,急请州府拨银二百两,用於清淤修缮。
卫离只看了两眼,便脱口而出。
“大人,这份公文,依学生看,该批。”
司徒砚秋手中的笔未停,声音平淡。
“为何?”
“春耕乃一州之本,水利又是春耕之基,耽搁一日,便可能影响一季收成。”
“二百两银子,换一县百姓安稳,值得。”
卫离答得很快,显然是经过了思考。
司徒砚秋不置可否,又拿起另一份公文,目光扫过,隨口问道:“永安乡上报,乡中粮仓人手不足,夜间看守常有疏漏,报请增设看守三人,此事如何?”
卫离这次想了想,才谨慎开口。
“回大人,不该批。”
“理由。”
“学生前日整理各乡仓庾名册时记得,永安乡的额定看守是八人,如今在册的便有七人,仅缺编一人。”
“他们报请增设三人,已超额定。”
“此事应先严查那七名在册看守是否当真在值,再议增补之事,不可轻易开此先例。”
司徒砚秋笔下一顿,终於抬起头,看了卫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还行,但还可以再想深一步。”
他將自己刚刚写好的批覆递了过去。
卫离接过,低头细看。
只见批覆上,司徒砚秋不仅驳回了永安乡增设看守的请求,更在末尾用硃笔加了一条命令。
令该乡將现有七名看守的轮值名录、画押签到簿以及近一月的当值记录,三日內呈报州署备查。
卫离盯著那行力透纸背的硃批小字,只觉得心中一惊。
大人这哪里是驳回,分明是嗅到了其中吃空餉的猫腻,这是要顺藤摸瓜,敲山震虎了。
“大人英明,学生……学生拍马难及!”
司徒砚秋笑了笑,没接他这句略显笨拙的马屁,低下头,准备批阅最后一份公文。
就在此时,后堂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赵昌平一脸惊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跑得太急,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大……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司徒砚秋眉头一皱,搁下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