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的路上,曼彻斯特难得没有下雨。
天色却并不算好,云层压得很低,沉沉地罩在城市上方。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红砖房、便利店、路边的灌木、牵着狗过马路的老人,全都从副驾驶的窗边掠过去,像一场被人为按慢了速度的默片。
克里斯握着方向盘,导航机械地报着前方路口的信息,他压着心里的焦躁努力攫取有用的信息,只在绿灯变黄的瞬间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像是只要车开得够快,时间就追不上他们。
卡卡坐在副驾驶,何来的时候一样,只带了一个旅行包,小小的一只,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中间。
“克里斯,”他低声开口,“开慢一点。”
克里斯没应,过了两秒,才像是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喉结滚了一下,把油门松了些。
“抱歉。”
他说话的时候还看着前方,声音很哑,像昨夜没有睡好,又像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忍耐什么。
车里安静下来。
空调口吹出来的风有点凉,掠过卡卡的手背,带起一点细微的寒意。他把掌心覆在膝盖上,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
交易完成后的讯息,还死死缠在他的神经上。
付款已确认。开始计息。
已经和克里斯一起吃过两顿饭、在清晨的花园里绑好那株歪掉的玫瑰,可是隐忧始终不散,像水面下蛰伏的庞大生物,想要将卡卡一击毙命。
卡卡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卡卡。”
“嗯?”
“你到了之后先给我发消息,”克里斯说,“登机之前就发,上飞机了也发,到了再发。回到家也发。”
卡卡侧过头看他,唇角动了一下,“克里斯,我不是第一次坐飞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像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
克里斯的眼睛还盯着前面,路口的红灯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亮了一瞬,又随着车子慢慢停下而熄下去,他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本来就要去很远的地方啊。”
马德里离曼彻斯特当然不算远,两个多小时的航程,甚至比他们过去某些客场飞行还要短。
可是对克里斯来说,那不是两个小时,不是几千公里,也不是时差和航线。
只要卡卡不在身边,那就是很远的地方。
红灯跳成了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克里斯猛地回神,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离机场越来越近了。
克里斯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把他胸腔里那团不断发胀的酸涩压下去。
“卡卡。”
“嗯。”
“你下周三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