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等到克里斯那边的呼吸声平和绵长,才默默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摸黑从床上起来,昏昏沉沉晃到客厅。
他有些睡眠不足的晕眩感,可是睡着对他来说又实属难事,于是往沙发里一倒,背脊靠着靠垫,腿伸得笔直,脚踝交叠。
窗帘没拉严,花园里的灯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道迤逦的痕迹。
卡卡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生疼,可是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反复回放恶魔的脸——不是那张焦黑的、不成形状的脸,是那张被刻意捏出来的、像极了克里斯的皮囊。
下颌线,眉骨,微笑时露出的一点洁白牙齿……
卡卡拧着眉头闭了一下眼。
……恶心。
那张脸太像了。
他回想起自己竟然真的有一瞬间的恍惚,真的在那个身影靠过来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简直是荒唐无比。
他对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反应感到些许恶心。
他把头发揉得有些杂乱,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站起来,走进衣帽间,从最上层拽出一个旅行袋。
他往里面填压式地塞着衣服,以及任何他能想到的出远门要用的东西——护照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信用卡在玄关的钥匙盒旁边,充电器还插在卧室床头——他拔下来,线缠成一团,直接塞进袋子。
卡卡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睡眠不足才如此疯狂,如此疯狂地想要立刻去往克里斯那里。
他正在申请退掉下周的机票,转而买了今天凌晨离现在最近的那一班。
他把旅行袋拉链拉好,站在玄关换鞋。
左脚踩进鞋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又退出来,转身回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嘴唇有点干,眼下泛着青,头发被枕头压得有些塌。
他拧开水龙头,弯腰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用毛巾擦干,又伸手把头发向后拢了拢,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不能让克里斯看到太糟糕的样子。
然后他拎起旅行袋,关灯,关门。
车库里的那辆黑色SUV静静地停着,卡卡把旅行袋扔进副驾,坐进驾驶座,点火。
引擎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库里闷闷地响了一声,卡卡深吸一口气,想不到自己就这样即将开始一段疯狂的旅程。
他快速地输入导航目的地: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
车灯照亮了车库门,他按下遥控器,卷帘门缓缓升起。
深夜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卡卡挂挡,驶出车库,卷帘门在身后落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除了已至深夜的时间,和卡卡胸膛里疯狂跳动的心。
他没有回头。
凌晨一点半,卡卡把车停进机场停车场。
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捏了捏眉心,没有立刻下车。
手机没有新消息,克里斯大概已经在英国的夜里熟睡。
卡卡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锁门,旅行袋的带子跨过肩膀,他快步走进航站楼。
这个点的机场比白天安静得多。值机柜台只有几个开着,零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卡卡走到自助值机终端前,输入曼彻斯特,屏幕上跳出几个航班选项。
最近的一班是两点五十分,还剩一个半小时。
只有一个半小时了,卡卡抓着旅行袋的手紧了紧,他出门之前没有想到自己的凌晨到访是否会吵到克里斯,现在忽然想起自己的冒失,这疯狂的决定现在还可以中止,要不要回去呢。
可是他的脚步从未停过,仍旧迈向安检口。
安检口只有零星几个人个人排在他前面。他把旅行袋放上传送带,走过金属探测门,拿回袋子,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候机厅里灯光偏白,座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人。睡觉的,头靠着椅背,嘴巴张开;有人在看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一个小孩坐在地上玩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卡卡不禁想起克里斯那辆法拉利——张扬的红色法拉利——前挡风玻璃被砸得稀巴烂的红色法拉利。
卡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